李子栗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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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自动拉黑!!
互相理解下,谢谢

【雷安】Daylight

码下,防止被夹

八千狸子:

全文:2w+


★大赛原作向炮友设定


★有一部分黑安和关于诅咒的xp私设


★我流原作向解读和部分对雷安过去的臆想


 


请合理安排阅读时间,祝食用愉快!


 


槿宝给小猫咪画的美图呜呜呜 


 


[他是一捧火,一缕风,一只飞鸟,和星辰陨落之际最后的光。]


 


 


#1.


 


“安迷修,你他妈的疯了吗?!”


 


双剑与雷神之锤相接,震得雷狮虎口发麻。嗡鸣的剑身与发颤的剑尖顷刻化作可怖的力,流焱滚烫凝晶极寒,骑士的元力武器在尖叫。


 


透过自己元力武器的震颤,雷狮听到骑士手中双剑尖锐如电的尖叫声。


——它们在嘶鸣,像濒死的马和折翅的鹰。


 


双剑的主人此刻右眼赤红,小臂上本就松了的绷带应声脱落,一圈一圈好似剥落的白色墙皮,最后一节绷带滑落时,包裹不住的黑气从手腕处涌上来,顺着手臂上那些黑色荆棘一样的疤痕,一点点包裹住骑士的半边脸。


 


安迷修看上去无知无觉,就像沉浸在梦中,麻木地任由那些黑色疤痕染红自己的一只眼睛,青绿色的温润被扎根蔓延的黑尽数夺去,即便是尚未染上血色的左眼,也只剩下可怖的深邃幽绿。


 


“安迷修!!”


雷狮在他耳边大吼,嗓音撕裂喉咙腥甜,他咬着牙扛下骑士的另一记重击,全身的骨头咔哒作响,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然而他试图喊醒的对象只是眼眸动了动,随即被更加浓郁的黑暗力量埋下去。


 


海盗在顾忌,多少显得有些束手束脚。换在往常,但凡对手换一个,但凡不是在这种时候,他都会释放出足以取人性命八百回的强劲电流,周身围绕着的蓝白色光芒炸开火花,雷电组成的牢笼会囚禁一切敌人。


 


但是现在,雷狮在顾忌,畏手畏脚。


没有使出全力的代价就是被失控的骑士逼到左支右绌。有好几次,安迷修的剑尖擦着雷狮颈侧的皮肤堪堪划过,凝晶的冰蓝色剑身附上一层玫红色的霜。


 


如果不是必须专心应付眼前的麻烦,海盗必定会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顾虑”


真是可笑的东西,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大赛里,时间只剩下七天不到,居然会还有参赛者心存顾虑。


 


然而更可笑的是,这个发生可能性为零的词语竟然出现在了雷狮自己身上。而且顾虑的对象还是他的死对头安迷修。


 


简直是可笑的二次方!令人笑掉大牙。


 


而被诅咒的骑士显然没有顾虑。


起码现在,他暂时无法像过去的自己那样考虑过多的因素,战斗的后果、代价、局势,通通丧失了被揣摩的机会。


 


现在,他没有了要保护的人,要恪守的骑士道腐烂成一团有机质,眼里不再倒映星辰的光芒,就连用来维护正义的剑术,在经过杀戮本能的淬炼后,都变得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诅咒压制理智,杀念占据上风。


安迷修右臂上的诅咒跃动着越发纯粹的黑色,它们从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中伸出触须,环绕住骑士的脖颈,一圈又一圈。


 


他失控了,骑士正在失控。


 


 


雷狮一口银牙近乎是要咬个尽碎,他狠狠抹了把脸,咸腥的血与汗留在干裂的嘴唇褶皱里。这场单方面意愿的对决中,海盗被那团漆黑的疤痕扎到眼不下三次,然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攥着雷神之锤的右手陡然握紧,指甲快要扣进肉里。


于是他打定主意


——他要狠狠地揍安迷修一顿!


 


这个终日满口凛然大义的骑士,自诩正义的“最后的骑士”,私下里却是个满脸鲜血与疯狂的伪君子,瞧他引以为傲的神志在那些黑色疤痕下多么微不足道,他失控、他堕落、他杀戮,像被驯化为利刃的一把刀、一条狗、一具傀儡。


真该让凹凸大赛的所有参赛者都来看看,看看这个骑士道白痴有多么虚伪!


 


“我要好好揍他一顿。”


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这个伪君子之前,海盗头子要先把对方揍一顿出气。


 


等他把安迷修这个白痴打醒,要拳拳到肉地给他来上几下,不用元力或者武器,单纯靠着一身蛮力,顶多再加点格斗技巧,把骑士揍一顿,狠狠地揍一顿。


 


就像他在创建雷狮海盗团之际,和佩利的那场决定海盗团老大地位的肉搏一样。


 


 


在一对一的擂台赛中,雷狮也曾与帕洛斯制造出来的影子们交过手,海盗头子敢打赌,昔日手下熟知他和安迷修之间隐秘的关系,所以造了个这模样的玩意来恶心他。


仿制品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挥动着黑色的双剑进行不知疲倦的攻击,不会感受到疼痛,受伤了也能恢复如初。


 


当时雷狮做了什么?


啊对了,他将影子们逐个击碎,最后对上他死对头的影子,模仿着安迷修的模样和元力制造出来的黑骑士。雷狮选择揪过它的领带,没有用雷神之锤或元力,愤怒地将最后一个劣质的仿制品摔成碎片。


——假货到底是假货。


 


现在,他对上的倒是真货。


雷狮压低了身体中心,锤子横在胸前,他低声咒骂着半边脸被黑雾遮盖的骑士。


 


那些不详的颜色极深极黑,甚至浓稠到化不开,衬得安迷修的脸如一张脆弱易碎的白纸,骑士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净,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两只眼窝里一样


——两汪赤红的深潭。


 


没有光,全是死寂般的黑与红,该死的黑与红。


 


 


雷属性参赛者的瞬移能力占了关键性作用,雷狮如同一声炸响的狂雷、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后撤出几十米的距离。海盗终于想起来自己除了近战之外,还能充当远程法师。


即便是骑士有着风一样的速度,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追赶上雷电瞬间的爆发速度。


 


距离在一刹那被拉开。霎时间,电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头盖脸砸下,构建起一道雷电的囚笼。


 


雷狮蓄积着全身的元力,将它们压缩到极致、凝聚到极致,然后闪身上前,暴虐的雷霆对准了骑士双剑的剑尖。几乎是同时,在落雷坠下的瞬间,骑士手里的双剑释放出交叠的冷热流,两股元力激荡着咆哮,碰撞在一起。


 


冰与火、雷与电。


宛如星辰爆炸的冲击力席卷了两名参赛者。


大赛第四第五之间针锋相对的较量在顷刻之间决出胜负。


 


玫红色血珠顺着流焱的剑身滑落下来,细细密密像雨丝一样连成线,很快被滚烫的焱变为血雾,流焱斜插在焦黑色的土壤里,留下一团咸腥的雾。


 


雷狮被另一把剑捅穿了左肩,凝晶随着他艰难的喘息颤抖,骑士的双剑剑身纤细,但份量却不轻。雷神之锤被丢在一旁,肩头的疼令雷狮满头大汗,但手上的力却不敢卸半分


——海盗几乎是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来压制安迷修,膝盖顶住身下人的脊背。


 


“疯子”


雷狮用颤抖的气音吐出字来,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他十分确信自己听到了肋骨折断的声音,安迷修的肋骨。


 


骑士手臂上的黑纹在疯狂地蠕动着,如同狂舞的金蛇。安迷修的眼睛里依然是一片没有温度的血红,雷狮能感受到被压在身下的人正在蓄力,胸腔里传来挤压血沫的呼哧呼哧声,骑士嘴角涌出一大口鲜血,生理本能下他不住地呛咳,就好像他还清醒着一样,黑色土壤里染上一层暗红。


 


这太悲哀了。


尚有神志的参赛者出离地愤怒了,他的肩膀在淌血,身体在不住地抖,凝晶在一点点冻结局部的血肉,但雷狮还是满怀愤慨地想


——这简直太悲哀了。


 


“你身体的主人应该是你自己,而不是什么诅咒。”


海盗咬牙切齿的声音和血沫一同从肺泡往外挤,肺叶不堪重负,每一次呼吸都好像牵动着全身的神经,肆无忌惮地叫喊着疼。


 


雷狮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气,负荷过载的心脏快要爆炸,在鼓膜敲出震耳欲聋的鼓声。他用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了骑士的头发,那些棕发无论在什么时候摸上去都如此柔软,像天鹅的绒羽,即便上面沾满灰尘与硝烟。


 


大赛第四拽着骑士的头离开地面,那把剑还留在他的肩膀里,吐出的气被冻成白霜,嘴唇被冻成青紫色。但他不能拔出来,只是现在不能。


 


雷狮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决心


下一秒,他的手摁着安迷修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海盗下了死力气,撞击来得突然而真实,令人牙酸的闷响声震得他整个手臂发麻。


——“安迷修!!你他妈的给老子醒醒!!!!”


 


狮子如雷贯耳的吼声在大赛场地炸开。


 


 


#2.


 


雷狮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安迷修右臂上的黑纹。


的确,扎眼的纯黑色令人很难视而不见,它的纹路看上去就像被雷电烤焦的树,粗砺的树皮盘虬着,从手腕的根部生长出来。只要看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但骑士总是缠上厚厚的绷带,遮盖得严严实实,像掩饰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在预赛里听到“凹凸大赛里最温和的强者”这个古怪的称号时,他就对这个自称“双剑的骑士”的家伙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参赛者们并不会意识到竞速赛和迷宫赛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大赛即将对这群妄图改变命运的可笑之人伸出獠牙,他们像是温水中的青蛙,擂台赛和擂台赛中途发生的变故使得绝大部分的参赛者成了被神再次抛弃的家伙。


 


预赛保留了相当多的自由权力,甚至在它结束后还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规则只是“活下来”而已,结伴组队也好,形单影只也罢,唯一的规则就是“活下来”。


 


而预赛结束的修整时间,准确来说是一个晚上。雷狮对安迷修的所有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是的,全部的好奇心。


 


当骑士绷带下包裹的神秘初次显露出来时,雷狮忍不住一声嗤笑:“中不中二啊安迷修。”


海盗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黑纹代表什么,它们看上去确实很像为了耍帅而纹上去的。事实上,他一直很好奇安迷修隐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绷带脱落后露出的景象令他有点失望。


 


“看不出来啊,安迷修。我以为会和你那条没品位裤子上缝的字母一样。”


雷狮嘀嘀咕咕,捏着安迷修的手腕翻来覆去端详了一番,不像是贴上去的,他想。


 


安迷修恼怒地瞪他一眼,骑士看见身后那双紫眼睛里流动着十足的狡黠,骨碌碌转动的样子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球。


 


大赛第四正在脱掉上衣,他腰部的肌肉练得很好,棱角分明,漂亮的人鱼线收束到窄腰里,那对瑰丽紫星似的眼睛会有别样的锋利,笑起来时却能很好地掩去一星半点的杀气,达到一种惊艳的平衡。


 


即便对方是跟他不对付已久的宿敌,安迷修也不得不承认


——他略微心动了那么一下。


骑士在心里拍了下脑门,悲哀地斥责自己小小澎湃了一下的色心。


 




(此处有千字删减,冲呀ID相同)


 




“我说,安迷修,你的品味也太差了。”


雷狮扯过年长者的手,绕着绷带一圈一圈的痕迹观摩那些黑纹,嗓音里是疯狂放纵余韵的沙哑,年轻人总是有发泄不完的旺盛精力,安迷修闭眼凝神靠在床头,在高潮的余韵中放空大脑,不去理雷狮。


 


“还有,你真的不擅长撒谎。”


他指的是哪一件?安迷修迷迷糊糊地想。是见没见过面?还是诅咒?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不要跟我说是因为你品味巨差才纹上去的纹身,我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雷狮嘟哝着,堵住了所有玩笑话搪塞的可能性,他在等待年长者的解释。


 


雷狮确信自己看到这东西在动,不是因为错觉或是因为他头脑发昏,那些黑纹的确在动,就像有生命一样。海盗记得自己曾在雷王星藏书馆里见过记载圣殿骑士历史的藏书,但他翻得粗略,并且最后那几页被人为撕去了,只剩下诸如“压制”、“诅咒”几个语焉不详的词语。


 


安迷修依旧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听任雷狮把玩他的手,末了泄气似的扔出一句无厘头的话:“不睡觉会长不高。”


雷狮听完愣了两秒钟,足足笑了两分钟。


“别转移话题啊,安迷修。”


他拿元力小小地电了下那些黑色荆棘,果不其然,骑士手臂上的黑纹飞速缩了一下。


 


安迷修终于睁开眼睛,骑士在用新的绷带缠绕自己的秘密之前,冲雷狮晃了三晃。安迷修在笑,年长者挑眉的样子显得他格外成熟,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幼稚


 


——“这可是,骑士的勋章。”


得了吧,中二病骑士道白痴。


 


 


#3.


 


星辰陨落。


一颗星星在火与光中爆炸,无数的碎片呈烟花状飞散。


 


炽热的内核逐渐冷却,然后停止转动,失去生命。它将会走向沉默、走向遗忘、走向毁灭,但在彻底陷入死寂之前,它选择爆炸,在毁灭之前迎来最后一抹余晖的光。


爆炸的瞬间,漫长得像是人的一生。


 


菲利斯恰好抬头,望见了这颗星辰最后的光芒,他眯了眯眸子,耳尖上的黑毛在机车带起的风中变成杂乱的一团。


 


终焉骑士在思考。


不借助罗盘或其他指向工具,缅因猫的爪子伸向天空,草草比划出一个简单指向。单凭他星际航行几十年的经验就得出了答案,一个令他大吃一惊的答案。


 


——是守望星。


方向绝对不会错,从爆炸方位来看,只可能是守望星,但守望星的星龄还远远未达到超新星的标准,他预感可能出事了。看来终焉骑士的日程表又得再添加一项“探查守望星陨落原因”了。


 


 


“师父!等等我啊!!”


身后传来男孩的喊声,打断了终焉骑士的思绪,他颇为吃惊地往后看了一眼,那个瘦弱如豆芽菜的孩子正惊人地飞跑着,见他回头,又卯足了劲加快了速度。


 


像个小疯子。


就是个小疯子。


 


菲利斯犹豫了,机车减速停下来,那个他刚刚救过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他追着机车一路狂奔了几英里,棕色的头发支愣成一只炸毛刺猬,脏兮兮的手抓在身后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小脸通红,眼里闪着熠熠的光。


 


 


菲利斯皱着眉盯着眼前满眼放光的小孩,继续着自己的思考。他这趟旅程的终点,本是和这个星球同处于一条行星带上的另一颗行星,那里的魔兽群突然猖獗,现在又要重新规划行程。


 


然后他听见那孩子中气十足的喊声


“师父!请让我和你一起走吧!我也想像师父那样帮助别人!”


 


“你想做骑士?”


菲利斯颇为好笑地看着不足机车高的小孩。


“嗯!如果师父是骑士的话,那我也要成为骑士!”


男孩冲着他的救命恩人大喊,像在做庄严宣誓那样认真,同时还拼命挺直脊背和胸脯来让自己显得高一点。菲利斯敢用一盒鲱鱼罐头打赌这小子踮脚了。


 


二十分钟前,菲利斯突然在男孩的面前亮出元力武器,飞快地解决了哄抢男孩东西的小混混们。他们捂着手上脸上骑士留下的、作为警示的皮肉伤,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小鬼,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骑士吗?”


菲利斯试图抽回袖子,但男孩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口,像水草缠住鹭鸶脚爪一样不让他离开。


 


这使得菲利斯开始不耐烦,他望向那颗星星陨落的地方,半分钟前那里还是一只完整的星星,现在只剩下一团星云状的尘埃。


——星辰化作星尘。


 


男孩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嘴唇动了动,音节被掰开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他的胸膛因飞奔和紧张而剧烈起伏着,就像旷了半节课但又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男孩一两年的流浪生涯并没有教会他什么是骑士。


 


菲利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摆摆手:“上来吧,小鬼。”


他拍拍机车的后座,安迷修欣喜地迈开小短腿跨上去,风在耳畔呼啸,他听凭气流穿过乱糟糟如同鸡窝的头发,同时接过菲利斯递过来的面包。


 


安迷修惊喜地道谢,张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用力地蠕动着,声音含混不清,面包的香甜味在整个口腔漫散开。


“谢谢师父?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哇?”


“港口。”


“为什么要去港口?”


“要搭乘飞船,前往另一个星系。”


“为什么要去另一个星系?”


“去解决那里的魔兽。”


“为什么……”


 


“停停停,安迷修,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话吗?再多嘴就把你扔下去!”


菲利斯马上开始后悔一时的心软了,他想起人类常说的那句“好奇心害死猫”,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一句至理名言。


同时,老猫发现:让好奇宝宝闭嘴、获得耳边片刻清净最好方式,就是从源头掐断问题。


 


见鬼的,收徒弟可真是一件令猫折寿的事,而且他还有两个。


——两个!


 


大一点的那个在游历回来时还冲着他的师父大叫:“师父!你什么时候瞒着我收了另一个小崽子?!”


 


安迷修反应过来这个绿头发青年说的是自己后,气得差点跳起来去咬赞德的手指。在一大一小师兄弟掐起架来前,当师父的及时阻止了一场门派内斗。


 


菲利斯选择一人脑袋上敲一个爆栗,粗暴地打断这场鸡飞狗跳的见面。


“疼!师父。”


两个徒弟捂着脑袋,不约而同地说。


 


没有徒弟说不定能多活好几十年,真是见鬼的。


圣殿骑士团的老末愤愤地想。


 


 


师徒二人在点着篝火的森林里过夜,林间传来猫头鹰婴儿似的啼哭声,松枝在橙红色火苗中爆裂,有晚风从树杈间刮过,菲利斯用树枝拨弄着篝火,脑海中又浮现起那颗陨落的星星。


 


他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小徒弟。


安迷修在睡梦中咂嘴,这小子和他师兄完全不一样,被大徒弟称为“老猫头”的师父想,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听话到极端一个叛逆到极端。


 


外出游历的赞德在两天前带给菲利斯一个震撼的消息——雷王星的雷皇在和圣空星王的对战中牺牲,新雷皇宣布雷王星从此以后正式成为力量神使的眷属。


 


表面上是这么说的,但赞德那小子说完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嘟哝了一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有问题”。


 


上周他从老朋友杰德理那儿得到准确的消息,和自己调查结果一模一样的答案——守望星的确被毁了,创世神的亲眷星球,负责记录一切历史的星球,毁灭在一场声势浩大的爆炸中。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但又同时指向昭然欲揭的答案——百年来不再给予回应的创世神,骑士被施加的诡异诅咒,被灭族或是改换归属的亲眷星球。


 


看来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老朋友们了。


菲利斯皱着眉头思索,用树枝将火苗围拢。安迷修的头发长长了很多,菲利斯用小皮筋将它们扎起来,长长的发尾拖曳起来,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留给骑士的时间不多了。


安迷修的身体在迅速抽条,穿着师父买给他的红色马甲,一人高的背包并没有阻碍他惊人的生长速度。他奔跑、挥剑,磅礴的生命力从身躯中涌现,小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为挺拔的树,青绿色的星尘重新汇聚成缓缓转动的星辰。


 


这几天,他们在杰德理那处逗留,鲜花骑士教给安迷修许多令人牙酸的东西,譬如要称呼女士为“美丽的小姐”,譬如“只要你帮助别人,别人也会以鲜花相赠”。


安迷修懵懂着点头,将杰德理教给他的礼仪运用到生活里,然后成功激起了菲利斯的鸡皮疙瘩,收获赞德看傻子似的目光。


 


杰德理唱诵他从一个星球学来的赞美诗,词句里尽是夜莺的歌声与玫瑰的芬芳。他把骑士的修行比做童话里那只在心脏抵着一根尖刺的夜莺,骑士的血会滋养荣耀的花。安迷修听得呆住,菲利斯嗔怪他的老友,说他教的那些东西带坏了他的小徒弟。


 


 


“这把剑不挥断今晚不准吃饭!”


“是!菲利斯师父。”


“以后不准再藏老夫的鲱鱼罐头!”


“是!菲利斯师父。”


“不准再跟杰德理学他那些又酸又麻的礼仪规则!”


“是…菲利斯师父…”


“嗯?”


“是!菲利斯师父。”


 


这小子,居然还敢不情不愿。菲利斯不快地晃动着尾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到底谁才是你师父!


 


安迷修还学会了机车,在不着调师兄的教唆下偷偷把菲利斯的机车开了出去。


当晚,菲利斯收到了城镇集市老板们一致的投诉,他牙疼地处理完道歉的事,牙疼地送发动机引擎烧坏的机车去修,又牙疼地把两个徒弟叫到跟前,问:


“你们知道为什么老夫明明比杰德理年轻,看上去却像他爹吗?”


 


“可你是猫…”


这辈分和物种都乱了,赞德试图反驳,都怪安迷修。他手捏得太重了才不小心把集市两边的摊子一条龙地掀了的。


“闭嘴!菜头,让小安说!”


“……”


安迷修呆毛都蔫了,悄悄抬头看了眼师父,又把头低下。


 


菲利斯公布了答案


——“因为那家伙没有徒弟。”


他牙疼地说。


 


 


终焉骑士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焉。


 


“你知道什么是骑士吗?”


菲利斯曾经这么问他的小徒弟安迷修,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也有种可能——他原先是知道答案的,但在经历了很多事后反而忘记了。当圣殿骑士团的老末送走最后一位同伴时,当终焉骑士真的成为了骑士的“终焉”时,他开始回忆那四句骑士宣言,那四句最初怎么记都会记混的骑士道准则。


 


 


所以骑士是什么呢?


骑士为什么被称为骑士呢?


骑士又要做什么呢?


 


惩恶扬善吗?拯救被恶龙掳走后关在高塔的公主吗?像唐吉诃德那样挥动着长枪冲向风车巨人吗?坐在亚瑟王的圆桌旁围成十二个人的圈平等地开会吗?


 


“你想做骑士?”


菲利斯想做出一个悲哀的表情,但他明显感受到力气在迅速枯竭,他想用仅存的一口气再做些什么,为他的徒弟。


 


“要我说几次你才懂?你根本不适合做骑士!”


终焉骑士几乎是在嘶吼。


 


两分钟前,他费力地伸出手,指了指安迷修腰间的那两把剑,示意他了结自己师父最后的生命,但却得到安迷修最愚蠢最固执的回答。


 


“你不过是一把刀,一把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刀。”


菲利斯呛咳着,为数不多的生命力迅速被诅咒吞噬,他无比愤慨安迷修的固执与无药可救


——圣殿骑士早就完蛋了!


 


他们被神抛弃,命运同所有光荣自豪的骑士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沐浴着神的荣光而生的骑士,变成最丑陋最肮脏的怪物,变成行尸走肉只知道杀戮的傀儡,没有意识没有思考,灵魂被诅咒夺走,就连尸体也要被践踏,他们甚至不能自我了断,不能结束违背初心的生命。


 


而安迷修。


他的小徒弟,才十七岁的安迷修,却执意要走这条已是穷途末路的骑士之路。他明明走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有那样多的选择,那样多的机会,即便他跟着终焉骑士长大,安迷修却完全可以成为任何人,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


就像离开骑士团的赞德。


 


只需要了结掉自己的生命,他就能开启新的人生,不必抱有任何愧疚,因为这是他的师父想让他做的事。圣殿骑士团的太阳已经落下了,骑士的末路迎来终焉,明摆着的。安迷修不是没有见过被诅咒腐蚀的骑士,面前的菲利斯师父…以及走在终焉骑士之前的杰德理。


 


但安迷修就是执意选择这样一条最愚蠢的道路,他迎面走向那堵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一堵会带来死亡的墙,而他根本跨不过去,更是无法绕过。


 


骑士团的兄弟姐妹们试图打破这堵墙,最后无一是失败,没能活着去往墙的另一边。死亡将生者与亡灵分隔开,他们永远地告别了这一面的世界,甚至需要同伴的帮助才能有尊严地死去。


 


他们早就完蛋了。


留在最后的老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病入膏肓的骑士在同伴予以的解脱中微笑着离去,还活着的人却要背负一切希望与重担。


骑士早就完蛋了!


 


菲利斯快要睁不开眼,生命的源头被诅咒一点点掏空,现在徒留一具空壳。


安迷修一张一合的嘴,庄严说出的音节以及深邃坚定的神情,被切割成一块块,菲利斯调动着最后的气力拼接那些碎片,一字一句地听。


 


恍惚中,终焉骑士看见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杰德理,他的同伴、同僚与旧友。


鲜花骑士用长枪支撑着身体,用仅存的意识呼唤菲利斯,催促他赶快动手,安迷修就在一旁看着,十四岁的男孩崩溃地大哭,被他的师父大声呵止:“看好了!安迷修!这就是骑士的末路,这就是你想要成为的骑士需要付出的代价!!”


 


除了怒吼着让安迷修上前好好看着之外,除了颤抖着声音对杰德理说出“代表圣殿骑士团,予你最高荣誉…以及…解脱”之外


他还想了些什么?


 


菲利斯搜寻着快被蛀空的回忆。


啊对了,他在庆幸,庆幸老友可以有尊严地死去,庆幸他为自己也留了一把刀。


但安迷修,安迷修真的只是一把刀吗?


心底的质问声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就像是,就像是在问——他真的对圣殿骑士,还有圣殿骑士团的大家,不再抱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和希望吗?


 


“就像您当初拯救了我那样,我想守护他人,以骑士之名。”


安迷修的脸上还有自己失控时不小心抓出来的伤,少年的手攥得死紧,而后缓缓地移到了胸口,抵在心脏的位置。


 


菲利斯胸中一动,意识回光返照,他瞬间明白了安迷修要做什么。


 


“我,安迷修在此,对您和创世神起誓……”


骑士宣言像流水那样自然而然地流淌,那四句简洁凝炼的骑士道准则在脑海中回放。


破旧的骑士圣殿里亮起光芒,菲利斯闭上眼,他看到黯淡的群星中,一颗蓝绿色的星星陡然亮起,星辰被赋予生命,散发出温暖的光。


 


墓碑似的旗帜被风吹起,圣殿重新明亮,就像创世神不曾消失,骑士团依然繁盛的过往,骑士团的大家在默默注视着他们唯一的后辈。


——最后的骑士,最后的希望。


 


终焉骑士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躯消失在冰与火的光中,他最后一次直视自己的徒弟,安迷修站在明黄与莹蓝组成的光圈中,两把新生的剑在他手中获得形状。


“师父,你看!”


 


安迷修像往常一样惊喜地展示给他手里的剑,然后是可怕的沉默,骑士圣殿重新归于宁静。


圣殿上空的旗帜里,只有双剑的图案还亮着。


 


 


#4.


 


“这是骑士的勋章!师父说过。”


小皇子撇撇嘴,两条交叠的小腿悠悠荡荡,看着对方眉飞色舞地讲他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东西。小骑士的脸上贴着两个创可贴,他激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说话飞快,带点小孩儿特有的得意和炫耀。


 


雷狮和安迷修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一个慵懒的午后。


 


六岁的雷狮并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炸毛刺猬的古怪想法


——他为什么会把伤痕当做荣耀?


 


“伤痕只是受过伤的证明才对。”


小皇子想起自己之前被玫瑰花的尖刺划破的伤口,上手摸了摸对方下巴那儿的一处没来得及处理的新伤,伤疤愈合后,会透出新生蚯蚓那样的嫩粉色。安迷修被戳得有点痒,然后他听见小皇子说:“跟我去把那个笼子拿下来!”


 


看吧,他根本没有在听。


安迷修失落地想,却听话地照着小皇子说的做了。


 


男孩们迈着小短腿跑到宫殿外。大人们在雷王星的宫殿里谈论正事,菲利斯代表圣殿骑士团向雷王星致以哀悼之意。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骑士和这个星球一样苟延残喘,毕竟这个世界上还剩了多少圣殿骑士呢?


 


雷狮想起自己卧室里的飞船玩具,大伯最后一次出现在他视野里,是在王座上。父亲和姐姐都说他死在了王座上,是称职的雷皇。


就像他说的那样“王可以战死,但绝不投降”。


 


称职的雷皇为了他的星球而生,也应为了他的子民而死,大家都这么说。


但雷狮不认为死在王座上就是雷皇的宿命。


从不认为。


 


 


安迷修被小皇子拉着一路小跑,他看见一只挂在架子上的漂亮金笼子和一只拥有华美羽毛但却叫不上来名字的鸟,鸟儿在鸣叫,声音婉转。在雷狮脱掉繁琐的外衣试图攀爬上孤零零的栏杆时,他的同伴阻止了他。


 


“请让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安迷修这么说,这话是从杰德理师父那里学来的,每次鲜花骑士说出这句话时,那柄长枪都会漂亮地出鞘。


 


他撸起袖子抱住滑溜溜的柱子,雷狮惊诧地看着这个在攀爬上比自己还要皮猴的小鬼,小骑士大青猴似的往上蹭,费力地伸手够到笼子的挂钩,拎着笼子下来了。


然后不出意外地摔了个人仰马翻,手还被蹭破了皮。


 


“哎呦!”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小皇子恼怒地瞪了一眼压在他身上的小骑士:“你应该把笼子先递给我再下来。”


安迷修摸了摸摔疼了的屁股,雷狮吃力地把被压在对方肩膀下的腿收回来,龇牙咧嘴地瞪了他一眼:“快点起来啊你!”


 


小骑士抱着笼子直起身来,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雷狮接过笼子,转身往花园走,笼子里的鸟儿被接二连三的摇晃吓懵了,惊慌失措哆嗦着羽毛,吐出一串惊慌的鸣叫。


 


“你要干什么?”


安迷修追上去,不解地询问。


 


他可真烦!像只甩不掉的狗。


小骑士继续跟着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看着雷狮。小皇子没好气地说:“午睡时间到了,我要去睡觉,皇兄说过:不睡觉会长不高。”


 


“你的卧室难道在花园?”


安迷修毫不留情地指出小皇子的逻辑漏洞,雷狮想冲他大喊“不准再跟着我”,或者加快脚步甩掉他,但是抱着笼子根本跑不快,而且会被别人发现他没有好好呆在自己的房间。


 


“需要我帮你拿吗?”


小骑士热心地询问,显然他的逻辑能力比情商高太多。小皇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比他高一点的骑士,真的就只有一点而已。


他重重哼了一声,大发慈悲地把笼子塞给安迷修。


 


雷狮打开笼子,一路受惊的鸟儿直直飞向花园中央的那棵树上。


“你不是要睡觉了吗?”


安迷修看着他把笼子随意地扔到一边,开口问他:“不是说’不睡觉’会长不高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信。而且我以后肯定比你高!”


小皇子嘀咕,我才不信雷蛰那家伙说的鬼话。


 


真是奇怪的胜负欲,小骑士心想。


 


“你为什么要把它放走呢?”


“我经常这么干。”


雷狮露出一个和这个年龄段不相符的、惯犯的笑容。


“经常?”安迷修瞠目结舌:“会有人把它抓回来吗?”


 


小皇子不可置否。


“因为它只会往那棵树上飞,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抓到我。”


“但是你没有翅膀。”


“谁说一定要有翅膀才会飞。我打赌,如果我有机会跑出去,肯定没人能抓到我。”


 


雷狮狡黠地挤了挤眼睛,拉着小骑士回到他的卧室,又偷偷找来消毒酒精和绷带,他说:“相信我,我很专业的。”


然后把安迷修蹭破了皮的手裹成了一只木乃伊。


 


恶作剧的小皇子笑得打跌,透过笑出眼泪花的视线看见安迷修苦着脸一点点往下拆绷带,然后缠在手腕上,交叠了薄薄的一层。


“可是你的手腕并没有受伤。”


雷狮替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因为这样看上去很酷。”


“…好吧,是有一点。”


小皇子抿了下嘴,重重地点头。


然后他们分别。人的生命是一条折线,与他人之间的交点可能一辈子就只有一个,但总有些人,你不得不与他们相遇、重逢。


甩不掉的。


 


 


十四岁的安迷修第二次来到雷王星,他在皇城外的城镇上歇脚,贴着墙根听把守士兵的闲聊,传闻他们的三皇子拥有了这一届凹凸大赛的观赛权。下一秒,骑士被一个掉落的物体砸中,有人从墙里翻出来,好巧不巧砸在他身上。


 


安迷修刚想拔出剑,下一秒,嘴被对方死死捂住,一双紫眼睛盯着他,目光透出无声的威压,他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点,示意安迷修不要说话。


 


下一秒,巡逻队的灯光照射过来,又移开。


安迷修被松开,三皇子挑了下眉毛,这个动作在他成年之后将格外有杀伤力。他嘴唇微动,比了个多谢的口型。


 


“我觉得我们两个见过面,”


安迷修歪头打量了一下对方,露出一个尽量看起来和善的笑:“你好像依然没有我高,是因为没有睡好觉吗?我亲爱的…皇子殿下。”


 


对这个道破他身份还吐槽他身高的无礼家伙,雷狮并没有生气,紫色眼睛转了一圈,微眯起来:“但是我好像不记得有见过你。”


三皇子站起来,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星星围巾坠在身后,步伐轻得像只猫。


 


“但既然都帮了我一次了,不介意再帮一次吧。”


雷狮动用了他的强盗逻辑


——“我亲爱的骑士先生。”


 


事实证明,安迷修成长了不少,起码臂力涨了不少,即便他腰间的两把剑看上去轻飘飘。他托着三皇子的脚抬上去,帮他翻过皇城与厄流区之间的墙,雷狮趴在墙头再把他拉过去。


 


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雷狮嘀咕着,飞速翻墙,安迷修跟在他身后,边跑边问。


 


你这几年都在干什么?


“训练、挥剑、听师父和师兄拌嘴,帮助有困难的人。”


安迷修挠了挠头,如实回答,他反问过去:“那你呢?”


雷狮想了想,给出了他认为的、十分确切的答案


——翻墙


 


“…我们不是正在翻墙吗?我想我的意思…呃,就比方说,我昨天帮助了一位美丽的小姐,她的猫不小心爬到了树上…”


“打住打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雷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今天在翻墙,昨天也在翻,前天也是,上个月,上上个月,去年,前年都在翻墙,如果说有什么除此之外的事,那大概会是……”


“捉弄雷蛰”


 


安迷修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我听说你要去凹凸大赛做观战团,那是什么?”


安迷修试着转移话题,他很感兴趣地问。


雷狮撇嘴说他不知道。


实际上,他并不关心这件事,三皇子更在乎他今天能不能翻墙成功去找卡米尔,一切都在突然出现的骑士的帮助下进展顺利。


 


 


傍晚,三皇子回到皇城城墙旁,他翻出来的那个地方。安迷修再次用手托着他跳上去,雷狮坐在上面,告诉他自己明天就要去动身前往那个无聊的大赛了。


 


“我们还能见面吗?”


安迷修问,在雷王星额外耽误一天的小骑士试图找到一个证人来避免他师父生气。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


雷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显得有点空阔,那双眼睛闪着紫星似的光。


 


“但如果让我赌,我赌会的。”


三皇子用二百分的自信打赌:“再见啦,骑士!”


他翻过去,里面传来安稳落地的声音。雷狮敲了敲墙,安迷修把手放在震动着的地方,敲了回去,像是某种约定和承诺。


 


等到下一次,或许再下一次,皇子会再次地翻过这堵墙,带着卡米尔和他的自由,永远地离开这里。


飞鸟们将一去不复返。


他有十成二十的把握,下一次的见面会是在星河里。


 


巡查的士兵往这边走来了,骑士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下一次重逢会是这种地方。


 


预赛开始的前几天,积分榜排名波动得像俄罗斯方块,同一狩猎区的参赛者的密度甚至能超过密集陨石带。雷狮海盗团在这些陨石带中穿行,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熟悉场地,卡米尔将成员们收集到的信息数据化。


 


雷狮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积分榜,前十名的参赛者排名波动依旧很大,不断变换着排列。海盗嗤笑一声


——在未知面前过早地暴露全部的人,不是愚蠢就是拥有骄傲的资本。


前者会被赛制自动淘汰,后者才是需要提防的。


 


军师抬头看见大哥嘴角扬起的笑容,雷狮却突然顿住了,他盯着那个名字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继续往下翻。


卡米尔留意了一下那个引起雷狮兴趣的名字。


——“安迷修”。


 


两周后


雷狮海盗团和骑士狭路相逢,其他三个成员能明显感受到他们老大眼中溢出的兴奋。雷神之锤和双剑在极短的时间碰撞,强者之间的较量反而一触即走,他们的排名不相上下,最近才刚刚稳定在第四和第五的位置。


 


海盗团的军师压低帽檐,看见大赛第五扯了下他的黑色领带,和他的大哥以一种诡异的默契同时停了手。雷狮将锤子横在跃跃欲试的佩利面前,说了句“我们走”。


 


莫名其妙的初次相遇。


就连卡米尔也搞不懂雷狮在想什么,一向机敏冷静的他读不懂大哥眼中的晦暗不明。


 


只有雷狮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相遇,更像是一种命运捉弄般的重逢


当然,心知肚明的不只他一个。


 


 


安迷修在送走师父菲利斯后开始四处游历,他救下一个人,解决一件事,买一张船票,将机车托运到另一个星球。他在风餐露宿的夜晚盯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有穿林之风从耳边吹过,带动一树的叶,吹开一朵花。


于是他开始轻声吟唱,歌声里有一只夜莺,一朵玫瑰,一个将尖刺扎入心脏的骑士*。


 


他在风中努力奔跑,周身是流动的夜色与银河,他化作一颗流星,发尾在风中留下笔直的痕迹,像是恒星将息之际四散的星尘。


 


神赐予他的双剑坚韧而锋利;他却将自己的灵魂磨砺成尖锐而温和的形状。他看见白日里的光,也目睹黑夜中的影,他抬头仰望藏在云彩中的星,幻想离他而去的那些人正在注视着他。


 


于是他绽开一个笑容,双剑在手中舞动,骑士道在脑海里逡巡。


 


安迷修去了很多地方。


他行走于现在,妄图透过时空窥探过去,找寻骑士沧海一粟般渺茫的未来。


 


最后的骑士从众人口中得知了同样的答案,那个出现在他十四岁的词语


——凹凸大赛。


于是他来到这里,和约定过相见的人狭路相逢。


 


然后他们对战、接吻、互相撕咬,在月光下。雷狮点着一团火、捕捉一只飞鸟、接过一片飘落的叶、见证一颗星星的陨落。


满天的星光坠落进他紫色的星河里。


 


于是骑士短暂地放纵自己的沉沦,他将伤疤袒露,不再避讳那些本该是禁忌的话题。他用轻松的语气谈论最令他感到恐惧与愤怒的东西,甚至拿这个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安迷修在魔兽森林和自己的死对头合作,成群的魔兽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黑暗气息。骑士轻微啧了一下,共同的棘手麻烦令他们不得不背靠背合作,雷狮冷哼一声表示不屑,用雷神之锤横在胸前的动作彰显了海盗愿意暂时放下个人恩怨。


 


“我有个想法。”


安迷修左手的凝晶劈开一道冰墙,将几只魔兽的前爪冻结在冰里,飞身踢开另一只。


“说!”


落雷砸到地面上,大片的土地变得焦黑,赛场的空气湿度太低,干燥而没有水汽的条件对导电很不利。魔兽数量太多,即便是雷霆万钧和冷热流交替也不能一瞬间清理完全部魔兽。


 


安迷修没有吭声,身体力行地做出了回答,凝晶在他手中飞出,竖直着插到土壤中,广阔的冰面迅速成型。骑士飞身上前,用另一把剑在空中甩出一道炽热的焱,直直冲着冰面的中央。


 


雷狮顿时心下明了,雷电在冰面融化蒸腾的一瞬间恰时降下,余波未息的火焰混合着因氤氲水汽而产生超导作用的电流,席卷了整个赛场。


 


骑士从空中降落的一瞬间,爆炸在他身后刚刚结束。


 


“合作愉快!”


安迷修接过雷狮扔来的凝晶,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看起来默契程度还可以。”


骑士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海盗挑眉,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明白你的意思呢?”


盲目的自信,雷狮想。


倘若跟安迷修配合的人不是他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后果几何呢。


 


“那如果我说我在赌呢?”


安迷修把双剑收到身后:“而我赌你能明白,百分之二百肯定。况且就算赌错了,和你死在一起,倒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


 


“看上去你翻墙成功了,我亲爱的皇子。”


安迷修用一种令人牙酸的语气、像唱赞美诗那样说。搞什么,为什么这次见面,对方比他高出了半个头,是自己没有好好睡觉吗?


骑士搔搔脑壳,酸溜溜地感慨年轻人的可怕的生长速度。


 


他并没有想过,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被眼前这个算得上是旧识的家伙给坑到床上去。但那就是后话了。


而现在的安迷修选择做出一个大胆一些的决定。


 


两个参赛者身上不约而同地沾上了魔兽的血,骑士拿手蹭了蹭脸上的铁锈色痕迹,他需要找个地方清洗。


而在那之前,骑士选择扯过海盗的头巾。


 


那块跟皇子小时候审美一模一样的长布条破损了大半,他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附在雷狮的嘴唇上。


 


一个轻而柔的事物隔着头巾落在上面。


安迷修的眼睛在狡黠地眨动,雷狮看见青绿色星河里流淌的光。


 


“浅尝辄止”


他的眼睛弯成一条青绿色月牙,骑士悄声说。


 


 


#5.


 


安迷修发觉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正在被诅咒一点点侵蚀、一步步吞噬,然后失控,失去意识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在迷宫赛里,那个强大的黑色怪物的出现,曾令他警觉,骑士意识到自己所找寻的真相可能就在这里。但那股力量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机会。


 


他在擂台赛后看见一地狼籍。黑暗气息曾席卷这里,然后骑士的诅咒蠢蠢欲动,他忍住炸裂般的头疼,在尚存理智前跑进大厅旁的魔兽森林。


然后意识消失,黑色吞没了骑士。


 


 


安迷修听见有人在叫他,喊他的名字。


骑士下意识愣了一下,耳朵似乎被一块无形的海绵堵住了,像掉进了水里,模模糊糊听得不真切,声音变成了杂乱无章的破碎音节,夹杂着擂鼓一样的轰鸣声,沉闷得像狭长山谷里的层层回声。


 


但的确有人在喊,骑士的名字从对方的口中吐出,很微弱但至少能听到,算不上清晰但也不模糊。起码安迷修能够确定的是,这并不是回忆里的声音。


 


是师父吗?


不,师父两年前就去世了。


师兄?


不,他已经背叛圣殿骑士团离开了,再遇见他的几率无异于大海捞针。


艾比小姐?


不不不,安迷修连用了三个否定词,把这个可能性扼杀在萌芽之中,这声音听上去百分之二百是个男声。


 


那会是谁?还能有谁?


安迷修不得不承认


——是雷狮,雷狮在喊他。


 


安迷修想开口,想予以回应,即便那个人是雷狮,他心照不宣的炮友。但声带像是凝滞许久的生锈齿轮,锈蚀的痕迹令他说不出话、做不出回应。


于是,骑士迟缓地发现,他的视觉也出了问题,有粘稠温热的液体从发丝流淌到眼窝,眼睛仿佛染上了一层赤红色的翳,看不清东西。


 


这是,血吗?但并没有痛感。


事实上,不仅是五感的丧失,安迷修完全感知不到身体的活动,这就更奇怪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把他和身体的联系切断了一样。意识仿佛被锁进了一只密封良好的小盒子,他不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也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那个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周围空荡荡的,“安迷修”三个字被循环往复地念出,一声比一声急切,甚至能听出慌乱来。


 


骑士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雷狮能发出来的声音了,他张开嘴想说话,小小地“嗯”一声或者开口嘲讽两句海盗泛滥的关心,什么都好,怎样都可以,只要能说句话。


 


但他做不到,像被扯坏发声系统的玩具。


 


更多粘稠的红色液体涌上来,像从这个密闭小盒子的内壁往外渗一样,不约而同地汇集到安迷修跟前,骑士的脚底涌现出一个正在扩大的血湖,黑色粘稠状物体在血水中纠缠、生长、伸展。


 


安迷修心一沉,立刻觉察出那是什么,即便是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他都绝不会忘记那股气息。凝晶和流焱在他手中迅速成型,骑士将双剑横在胸前身后,严阵以待。


 


血湖的水声越来越大,掩盖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不详的气息在其中酝酿,它们搅动着哗啦作响的水流,安迷修提防着随时可能袭来的意外,双剑被死死攥在手中,元力武器一触即发。


 


突然之间,血雾蒸腾而起,连带着那些不详的黑色和声音一并消失了。安迷修并未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攻击,但有种莫名的感觉


——那东西冲他笑了一下。


 


没有五官,没有脸孔,甚至没有意识的诅咒冲他咧开一个或许是血淋淋的笑容,然后消失了,仿佛心存不甘。


空间重新归于平静。


 


紧接着,有细微的歌声从角落里传出来,飘荡在整个空间,在骑士的耳旁环绕,他听到许多破碎模糊的字节;有轻而薄的画面依次闪动,像摄影机里放映的胶卷,在骑士的眼前跃动,他费力地辨认那些图景,用恍若初生的视觉一个接一个地扫过。


 


骑士听到一段童话、一支歌谣、麦田里和森林中的风声,混杂着大量只言片语的对话,像拼接诗那样合在一起,鲜花和剑、夜莺与玫瑰的音节在交响乐的波涛中翻滚,交织成金色的旋律汩汩流出。


 


骑士看见一堆篝火、一只白鸽、高山旁和沙滩上的河流,汇聚着金色银色的流水浪花,像长鬃骏马那样奔腾,雕像和神话、星辰与银河的字眼在赞美诗的行句中出现,绘制出瑰丽的图画徐徐展开。


 


有光透进来,积雪在融化,变成温润的水流,耳膜传来针扎似的疼痛,听觉在恢复。斑斓的色块一拥而上,骑士感受到温热的暖流,疼痛感像水波纹,荡漾着恢复。


他再次听到那个声音,像微不可察的叹息。


 


那个声音说:“安迷修”


 


 


蓝色电流凝成极窄的一缕,细如雨丝,银针似的元力刺入骑士右臂布满黑纹的皮肤。


 


不得不承认,这活儿比它看上去的要更加细致。参赛者的元力是一汪池、一条河、一片海,学会收放自如地控制力量的强者懂得这个道理


——对元力的操控就像水库开闸放水一样。有经验的人总能控制水流成想要的形状。


 


至少在此之前,安迷修从未想过别人的元力进入他体内是什么感受。


那股本该是暴虐的、强横的元力在其主人的控制下变得柔而韧,直观感受像是水针,沿着那些疤痕般的黑色咒痕攀缘,与青色血管和红色皮肉摩擦,甚至会有轻微的瘙痒感。


不疼,或者说痛感微弱,只是有点痒。


 


焦黑色的诅咒已经爬上了半边脸,正在往另一侧方向缓缓蔓延,像一丛丛生的荆棘,或是一株被雷暴击中的树。根源在他从被血污染透的绷带之下,半遮半掩。安迷修并没有扯掉这团形同虚设的破布条,但也没有重新缠紧。


 


它们探出黑色的枝桠、长出一片叶,开出一朵花,骑士的血肉成为最好的养料,他青绿色的瞳色里滋养出一朵血红的花。


然后突然之间,它们停止生长,区别于冰与火的元力不由分说地挤进来,蛮横而陌生,这不是它所熟悉的宿主体内的元力。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雷狮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但我想至少可以赌赌看。”


他的赌运向来挺好,安迷修的也是。


 


 


雷电,是雷电。


这该死的雷电元力。


这股尖锐的力量缠绕在诅咒生发的根部,试图拔除它。于是荆棘挥动枝条、花朵迅速枯萎,枯树被连根拔起。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褪。


 


安迷修透过浸泡着血色的视觉,勉强从轮廓和气息中辨认出对方。


——是雷狮。


 


难得这家伙会有这样的耐心。


骑士用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想,他用不清明的意识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轻微触碰,迟缓地动了一下,肺部马上传来炸裂似的疼痛,失控时的记忆一股脑塞进头脑,安迷修得缓缓,撑得他脑壳疼。


 


雷狮卸了大半的力气,他并没有收回元力,反而更加牢固地握住了安迷修布满黑纹的手。海盗现在终于有时间拔掉肩膀上穿刺的剑了。


 


随着凝晶落地一声响,那颗星球表面的红色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的青绿色晨光一样耀眼。


安迷修呛咳了几声,肺泡和整个肺部肌肉都在抽搐,堵塞气管的血沫被咳了个干净,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用仿佛刚刚学会说话的踉跄嗓音,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雷…咳,雷狮?”


 


他感受到对方克制地吻了一下自己的眼睑,然后滚烫的鼻息移到唇角,逗留了一下却没有更进一步。


 


安迷修仍然处于短暂的失明中,他感觉有人缓慢而庄重地牵起了自己的右手,令他失控的诅咒此刻安分地呆在手腕处,没有完全消散,但也没有继续生长了。


 


手臂上传来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晨光乍现。


 


end


 




 


ps:


*出自刘慈欣《流浪地球》中对死亡的解释


*出自王尔德的童话《夜莺与玫瑰》


 


最开始是叫“疤”,然后改成“焦阳坠落”,最后改成Daylight的,推下同名纯音《Daylight》,很好代就是说


 


近日课业压力过大,扶额


于是想搞黄,最后还是整了点原作向我流解读的大锅乱炖


但是很喜欢这回搞的,逐渐显露出安厨本质.jpg


猫写完了,也死了,明年这个时候记得给烧纸,还有把第四季烧给我一份


 


如果有让读者爸爸你爽到可不可以给口评论😿


给我评论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daylight


“安迷修,你他妈的疯了吗?!”


双剑与雷神之锤相接,震得雷狮虎口发麻。嗡鸣的剑身与发颤的剑尖顷刻化作可怖的力,流焱滚烫凝晶极寒,骑士的元力武器在尖叫。


透过自己元力武器的震颤,雷狮听到骑士手中双剑尖锐如电的尖叫声。

——它们在嘶鸣,像濒死的马和折翅的鹰。


双剑的主人此刻右眼赤红,小臂上本就松了的绷带应声脱落,一圈一圈好似剥落的白色墙皮,最后一节绷带滑落时,包裹不住的黑气从手腕处涌上来,顺着手臂上那些黑色荆棘一样的疤痕,一点点包裹住骑士的半边脸。


安迷修看上去无知无觉,就像沉浸在梦中,麻木地任由那些黑色疤痕染红自己的一只眼睛,青绿色的温润被扎根蔓延的黑尽数夺去,即便是尚未染上血色的左眼,也只剩下可怖的深邃幽绿。


“安迷修!!”

雷狮在他耳边大吼,嗓音撕裂喉咙腥甜,他咬着牙扛下骑士的另一记重击,全身的骨头咔哒作响,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然而他试图喊醒的对象只是眼眸动了动,随即被更加浓郁的黑暗力量埋下去。


海盗在顾忌,多少显得有些束手束脚。换在往常,但凡对手换一个,但凡不是在这种时候,他都会释放出足以取人性命八百回的强劲电流,周身围绕着的蓝白色光芒炸开火花,雷电组成的牢笼会囚禁一切敌人。


但是现在,雷狮在顾忌,畏手畏脚。

没有使出全力的代价就是被失控的骑士逼到左支右绌。有好几次,安迷修的剑尖擦着雷狮颈侧的皮肤堪堪划过,凝晶的冰蓝色剑身附上一层玫红色的霜。


如果不是必须专心应付眼前的麻烦,海盗必定会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顾虑”

真是可笑的东西,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大赛里,时间只剩下七天不到,居然会还有参赛者心存顾虑。


然而更可笑的是,这个发生可能性为零的词语竟然出现在了雷狮自己身上。而且顾虑的对象还是他的死对头安迷修。


简直是可笑的二次方!令人笑掉大牙。





小号不要热度

链接起码有一个会是真的



懂我意思吧

八千狸子:

别•点•心•推

小号之前已经被pb过一次了


就算九年义务教育没完成

中国话总认识吧,看不懂可以查新华


cancel or blacklist


【雷安】线

 


“你的身上有线。”

 

安迷修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时,雷狮解开深紫色大氅的动作顿住了,外袍顶端的领结歪在一边,雕花里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没系,敞开一大片锁骨。

 

年轻的雷皇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骑士,手停在衣领上,蹙眉。

 

对你的王不应该换个尊重点的称谓吗,安迷修?要知道,剪掉衣服上的一截线头再简单不过了。

 

“而且我并不这么感觉。”雷狮扯下外袍丢到寝室的床上,饶有兴致地张开手臂问:“说说看吧,安迷修,它们在哪里?”

 

你在说谎,雷狮。手臂上,腿腕上,脊背上,甚至是后颈上。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银色的,某种隐隐约约的透明感,钓鱼线那样的。

 

虽然透明,但是能看见。就像无数根吊起木偶戏里傀儡娃娃的傀儡线,带来美也带来僵硬。这句话安迷修没有说出来,他的盔甲早在进雷皇的寝殿前就卸下了,连同那两把陪伴骑士的、忠诚的剑。

 

一如骑士那样的忠诚,他的雷皇与信仰要求他绝对忠诚。



I  love lofter 


(别点心推,小心拉黑)

【雷安】他的味道



0.

安迷修的舌尖是饱满的土壤,生长出花朵和藤蔓,触及雷狮肩头微凉的白皙皮肤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牙齿嵌进皮肉,渗出鲜红的血珠,浸在安迷修唇齿之间,鼻翼旁翩跹着浓烈的血腥气,胃袋里却盛满了蜂蜜牛奶般的香甜。

 

肺部的味觉感受体和舌头的味蕾确实不同,但它们对主人还算忠诚,都没有说谎。也许只有这种时候,安迷修的味蕾才不会背叛他。

 

他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安迷修想着。

 

雷狮的味道和安迷修十岁前能尝到的任何一种味道都不一样,他的味道是复杂而多元的,像是被面包师傅那双有力的手糅合到了一起,强硬而不由分说地交织成一首多彩的交响乐。

 

血腥气让安迷修开始兴奋,甚至是疯狂,蠢蠢欲动的fork本能在他耳边低语,基因里的天性与骨子里的克制天人交战矛盾不堪。而身为cake的上位者丝毫没有心理上的负担,睁着双鸢紫色眼睛,对自己肩头血淋淋的皮开肉绽仿佛无知无觉,他不说话,眼睛却亮得吓人。

 

Cake不像猎物,反而像猎人

cf 

【雷安】他是龙

1.

“你究竟是什么呢。”

 

雷狮歪着脑袋,下巴垫在安迷修的肩膀上,小孩被他圈在怀里喘着气,忍受着身体里难耐的燥热道:“告诉过先生很多遍了,我是龙。”

 

嗯,他是龙,一条一百九十九岁的龙。不,不对,这话并不准确,因为就在刚才,安迷修迎来了他的第二百个生日——龙的成年礼,也是第一次发情期。

 

以后不能名正言顺叫安迷修“小孩”了,雷狮有点惋惜,然后伸手去扯衣服扣子,他自己的,和安迷修的。龙没有抗拒,甚至顺从地倚在雷狮的怀抱里,人类口腔里的热气喷在耳垂上,痒痒的。

 

龙族和人类不一样,人类小孩什么时候都可以生长,在艳阳天草坪上的哒哒奔跑里,在潮湿雨夜骨缝咯吱的响声里。龙族的生长近乎是几小时的事,从后颈那个独特的标志开始,火烧火燎的疼痛延伸到脊背,胸口和尾椎,整条龙的温度开始不正常地上升,难受的酸胀感伴随整个发情期,有点像人类的发烧。

 

最后两颗纽扣大概是被硬生生扯掉的,掉在凉席上啪嗒一声无人问津,凉气一点点灌进来。空调温度很低,雷狮的皮肤也是冰凉冰凉的,安迷修开始不自觉地靠近,痛苦灼烧着龙的神智,原本蜷成一团的小龙舒展开身体,八爪鱼状贴在雷狮身上,紧闭双眼呜咽着嗓子。

 

青色鳞片隐隐约约在安迷修的眼角浮现。

 

2.

“圆圆的,支棱着个棍,一片成年龙的龙鳞那么大,一圈一圈的颜色很好看。”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对波板糖的。

 

安迷修身上穿件老头衫,光脚站在有点硌的柏油马路上。面前的小胡茬男叼着根烟嘴,晃着一根波板糖冲他咧开嘴,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去游乐园。

 

夏天的树荫底下依旧很热,老头衫上红一块黑一块的,安迷修没穿裤子,小腿光溜溜露在外面。小胡茬看了看小孩白净的脸和戴在棕发脑袋上的一副龙角发卡,等待这尾鱼儿上钩。

 

安迷修的尾巴耷拉在屁股后面一动不动,尾巴上的鳞片还很小,看起来像个被系在腰上的什么东西。这不能怪别人没眼力劲——穿成这样十有八九是个经费不足的cosplay,离万圣夜还有很久时间就打碎小猪存钱罐的那种。而安迷修却是那少数的十之一二,他是龙,货真价实的龙,虽然还是个未成年龙,还不会隐藏尾巴和龙角。

 

“让开让开,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家孩子。”

 

小胡茬被人推搡开,来人一把抱起安迷修就走,小龙愣了,也不知道说话,稀里糊涂就进了雷狮的家门。

 

“你看不出来他是人贩子吗,傻里傻气的小子,差点给人拐卖了,穿成这样出门,家哪里的,爸妈叫什么?我送你回去。”

 

湖青色眼睛迷茫地眨了眨,安迷修费力地辨认着雷狮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口齿不清努力用听来的人类语言回答这个紫眼睛的人类,一字一顿的:“我……是……龙……”

 

雷狮憋笑憋得毫无诚意,一只手去薅小孩头上的“龙角发卡”,另一只手罪恶地伸向龙尾巴……

 

——没薅动……挺结实哈。

 

——嗯?这个尾巴怎么还会动?电动的吗?

 

“我是龙,”安迷修重复道,稍微适应了化形后的声带,眨了眨眼睛道:“已经……一百九十七岁了。”

 

雷狮沉默了……